
1959年,公审现场,怪不得地主一定要得到白毛女,这是年近不惑的白毛女原型罗昌秀的照片,从气质上来看,是个绝对的美女。
1956年春天,四川宜宾断头山的早晨还罩着一层薄雾。
几个当地干部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。
老妇人是罗昌秀的母亲,她嘴唇抿得发白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他们在一个几乎被荒草埋住的旧炭窑洞口停下。
洞里很暗,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。
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,人们看见角落的干草堆里,蜷着一个身影。
那几乎不像个人。
她全身近乎赤裸,只在腰间胡乱缠着些破烂布条和干草。
头发长得吓人,不是黑,也不是灰,而是一种没有光泽的、像枯死茅草似的银白,乱蓬蓬地垂下来,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身子。
听到人声,她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是纯粹的、野生动物般的惊恐,身体紧紧贴着洞壁,喉咙里发出模糊的、防备的低吼。
这个看起来完全像“野人”的女人,就是十七年前失踪的农家女,罗昌秀。
时间回到1937年。
十六岁的罗昌秀和哥哥罗昌宝,因为家里太穷,到同村地主罗锡联家做帮工。
日子苦,但还能熬。
直到一天,罗锡联家里少了一些米。
没有任何证据,罗锡联和他老婆就认定是罗昌秀偷的。
解释是没用的。
棍子、竹条劈头盖脸就下来了,打在她单薄的背上、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罗昌秀的哭喊和求饶被淹没在骂声里。
她被打得蜷缩在地上,额头嘴角都是血,最后昏死过去。
半夜,她拖着快散架的身体,爬回了自己家。
可天刚亮,罗锡联就带着人踹开了她家的破木门,像拖一条死狗,把她又拖了回去。
又是一顿更狠的毒打。
那天晚上,趁看守的人打盹,满脸血污的罗昌秀用尽最后的力气,翻过院墙,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村外黑黢黢的断头山。
她不知道山里有什么,只知道留在山下,一定会被打死。
断头山,山势险,林子密。
罗昌秀找到了两个藏身的地方:一个废弃的旧炭窑,一个浅浅的古墓穴。
她在洞里铺上厚厚的干草和松毛,这就是她的“床”。
饿了,就挖野菜根,摘野果子,运气好能抓到只田鼠;渴了,就趴在山涧边喝生水。
最初的衣裳很快就被荆棘刮成了烂布条,她只能用树皮、茅草胡乱捆在身上。
山里冬天阴冷刺骨,她整夜整夜地蜷在草堆里发抖;夏天蚊虫肆虐,咬得她浑身是包。
长年累月不见天日,吃不上盐,也见不到油腥,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:
皮肤变得黝黑粗糙,像老树皮;因为极度的营养不良,她的一头黑发从发根开始,慢慢褪成了全白,又长又乱,像一团枯草。
她几乎忘记了怎么说话,偶尔出声,也是嘶哑难辨。
山下开始流传“断头山上有白毛鬼”的传说,小孩夜里哭闹,大人一说“白毛鬼来了”,就能吓住。
这“鬼”,就是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少女。
罗昌秀在山上并非一直一个人。
她逃上山后,哥哥罗昌宝放心不下,偷偷找上来,兄妹俩在深山里相依为命过一阵。
但地主罗锡联不肯罢休,他带人搜山,抓住了兄妹俩,把他们吊在树上用鞭子抽,还用烧红的火钳去烫。
这次之后,罗昌宝在族人说和下得以下山,可不久竟被罗锡联害死了。
罗昌秀经历了这番折磨,对山下的世界彻底死了心,躲进了大山更深处。
只有在最深最静的夜里,她才敢像影子一样溜到村边,躲在大树后,远远望着自家破屋里那点如豆的灯光。
那是母亲,也是她和“人”的世界,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。
这样的日子,一天天,一年年,她过了整整十七年。
十七年,一个少女最好的年华,就在山洞、野菜和无穷无尽的恐惧中,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“野人”。
转机随着新时代一起来临。
1950年后,当地解放,土地改革。
恶霸地主罗锡联被公审镇压。
罗昌秀的家分到了田地。
母亲从未停止寻找女儿,她向新来的干部哭诉。
于是,“断头山上有个被地主逼疯的白毛女”这个消息,才被重视起来。
1956年春天,母亲带着干部和亲人进山寻找。
一开始,罗昌秀像受惊的野兽,躲藏,嘶叫。
是母亲流着泪,一遍遍呼唤她的小名,告诉她“罗锡联被打倒了”,“世道变了,可以回家了”,才一点点融化了她心里十七年结成的冰。
当她最终颤抖着,被母亲紧紧搂着,踉踉跄跄走出那个困了她十七年的山洞时,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。
她已经三十三岁,外貌却苍老得像五十岁,那一头触目惊心的白发,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回到人间的路一样艰难。她要重新学穿衣服,学用筷子,学睡在床板上。
她怕人,尤其是男人,听到稍大的声响就会吓得缩成一团。
在政府和乡亲耐心帮助下,她慢慢重新适应。
后来,她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生了孩子,过上了最普通的农妇生活。
2002年,八十多岁的罗昌秀安详离世。
她那一头再未变黑的白发,静静诉说着一段关于一个农家女的悲惨史诗,也是一个时代翻页时,留下的最深烙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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